读完了觉得没话说,这篇的读后感就少写几句好了,很多情节也有感触但是并不想在这表达出来,仅列几点写写。

  通过《活着》知晓余华,便很难再去读他的其他作品,要害怕会不会太压抑陷入悲恸,要担心会不会太深刻无法品透,故久仰多时亦未开卷。幸好这书读来没那么苦,或者说是苦得不那么直接罢,像白描一样很简单干净利落地讲着故事,使劲儿去体会,才能品出苦滋味来。讲故事的人还以着调笑的口吻,时不时地逗个乐子,让人读着轻松得多。但这苦却也是明晃晃的,忽略不得。

  这书读得时间线很长,拖拖拉拉零零碎碎读了很久才读完,大体上是分了两段时间读的,前半段觉得,一旦开卷就是停不下来。余华的文章总是能迅速拉人进入情境的,体会主人公所处的时代的悲苦,年代差距造成的鸿沟使得读者无法感同身受这回事,是绝不会出现的。相比于说是在读书,不如说像是在看3D大片,人物和情节都是立体的有血有肉的,活生生就在眼前过着日子般。发条拉动了般地非要一口气读完这故事才能停。

  孙光林和苏宇的友情故事有个绝妙开端…一本书真的不能读得太久以后再写读后感,原本我读书时有随手记下感触深刻的关键词的习惯,留待写读后感时扩写感受。“绝妙开端”四个字便之前随手记下的,可具体是怎么个绝妙法儿,想扩写竟已经忘了。并不想翻回书去找了,等读第二遍时候再说罢。书里到底也没有给苏宇一个定位词,是孙光林一开始就希望拥有的朋友,是孙光林童年很重要的人,但若让我形容的话,苏宇是孙光林一生的白月光。绝美友情,我猜这段友谊于他们而言应当都是绝美,无可替代,是彼此绝不愿失去的一个人。苏宇出狱后和孙光林的对话,让我头皮发麻,脑子里晃过的皆是温周,俊哲,知己…如此形容可见我是多么高看林宇的情感。坦诚,真诚,他们能够、也愿意赤裸相对。

  苏宇的死让我难过极了。为什么白月光都是要落得个悲情的下场?随着故事走向,即便苏宇越来越变得看起来黑黢黢,但我眼里苏宇永远干净,永远热烈又鲜活。孙光林的滤片,一定更甚于我。

  陈亮和孙光林做不了朋友,苏宇活着时不会做,苏宇死了便更不可能做。他俩若真有一天促膝长谈坦诚相待,聊得也只能苏宇。

  鲁鲁的出现,是在苏宇死后,我不知道安排这个人物的初衷是什么,但我觉得,鲁鲁是苏宇影子般的存在,于孙光林而言。他想念苏宇,盼望苏宇,鲁鲁不过是替身罢了。难免又对鲁鲁生出几分怜悯来。

  后半段觉得,倒也没有那么停不下来。我想我读书是重在乐趣的,不求甚解,只图个当时的痛快。直白地讲故事我不反感,但全篇如此便激不起我的痛快了。

  用恶的方式,换取美好。好像也没什么不行。失去国庆的友谊,又不想失去国庆的友谊。所以孙光林威胁他说要把国庆偷父亲钱的事告诉国庆父亲,尽管这钱国庆偷来是为了给孙光林买雪糕的。初见端倪的恶,仅仅是人性使然,原来有些事情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,是如此明了又惹人理解。坏人做了好事就能立地成佛,好人做了坏事就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,没这个道理。顿悟,原来好人也是可以做坏事的,原来做了坏事也是可以做好人的。原来善良永远可以包容一切。

  最后附上苏宇孙光林让我头皮发麻的那一段对话的节选——

  苏宇劳动教养回来后,我见到他的机会就少了。那时邓亮高中已经毕业,苏宇经常和邓亮在一起。我只有在晚上进城才能见到苏宇,我们在一起时依然和过去一样很少说话,可我渐渐感到苏宇对我的疏远。他说话的声调还是有些羞怯,但他对话题的选择已不像过去那么谨慎。他会直截了当地告诉我,他当时保住那个少妇时的感受,苏宇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,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,实际的女性身体与他想象中的相去甚远,他告诉我:
  “和我平常抱住郑亮肩膀时差不多。”
  苏宇当初目光犀利地望着我,而我则是慌乱地扭过脸去。我不能否认苏宇这话刺伤了我,正是苏宇这句话,使我对郑亮产生了嫉妒。
  后来我才明白过来,当初的责任在于我。苏宇回来以后,我从不向他打听那里的生活,担心这样会伤害苏宇。恰恰是我的谨慎引起了他的猜疑。他几次有意将话题引到那上面,我总是慌忙地躲避掉。直到有一个晚上,我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以后,苏宇突然站住脚问我:
  “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劳教时的生活?”
  苏宇的脸色在月光里十分严峻,他看着我让我措手不及。然后他有些凄楚地笑了笑,说道:
  “我一回来,郑亮马上就向我打听了,可你一直没问。”
  我不按地说:“我没想到要问。”
  他尖锐地说:“你心里看不起我。”
  虽然我立刻申辩,苏宇还是毅然地转过身去,他说:
  “我走了。”
  看着苏宇弓着背在河边月光里走去时,我悲哀地感到苏宇是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友情。这对我来说是无法接受的,我走了上去,告诉他我在村里晒场上看电影时,捏一个姑娘的事。我对苏宇说:
  “我一直想把这事告诉你,可我一直不敢说。”
  苏宇的手如我期待的那样放到了我的肩上,我听到他的声音极其柔顺地来到耳中:
  “我劳教时,总担心你会看不起我。”
  后来我们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来,河水在我们脚旁潺潺流淌。我们没有声音地坐了很久,苏宇说:
  “有句话我要告诉你。”
  我在月光下看着苏宇,他没有立刻往下说,而是仰起了脸,我也抬起头来,我看到了斑斓的夜空,月亮正向一片云彩缓缓地飘去,我们宁静地看着月亮在幽深的空中飘浮,接近云彩时,那块黑暗的边缘闪闪发亮了,月亮进入了云彩。苏宇继续说:
  “就是前几天告诉你的,我抱住女人时的感受——”
  苏宇的脸在黑暗里模糊不清,但他的声音十分明朗。当月亮钻出云彩时,月光的来到使苏宇的脸蓦然清晰,他立刻止住话题,又仰起脸看起了夜空。
  月亮向另一片云彩靠近过去,再度钻入云层后,苏宇说道:
  “其实不是抱住郑亮的肩膀,是抱住你的肩膀。我当时就这样想。”
  我看到苏宇的脸一下子明亮起来,月光的再次来到让我看清了苏宇生动的微笑。苏宇的微笑和他羞怯的声音,在那个月光时隐时现的夜晚,给予了我长久的温暖。